龙龙龙电玩现金游戏

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>南县文化>湖西文艺

米 南县 彭中建

2019年03月17日 浏览量:108 来源: 本站原创 作者: 彭中建

儿子小时候,我问儿子:“米是从哪里来的。”儿子回答:“是把谷倒进打米机里打出来的。”现在我又问孙子,孙子回答:“米是从超市买来的。”的确,因为他们所看到的现实本来就是如此。可我轻松不起来,因为我的童年伴随有饥饿的存在,让我深知米来之不易,食之珍贵。但我不敢把我童年对米的感受,与他们交流,因为我不想给他们幸福的童年生活投下不愉快的阴影。

我不必说,我国农业科学家、专业技术人员,为了提高粮食产量,不断的改良品种,不断改进栽培技术,他们所付出的艰辛;也不必说农民春种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作。我只想说将稻谷加工成大米也是艰辛的。它在我的童年留下了不可抹去的记忆。

那年暑假,十二岁的姐姐带着八岁的我,到收完早稻的田里去捡稻穗,一天下来,我俩能捡三四斤谷,三天就是十多斤干谷。我们姐弟高兴极了,晚上闹着奶奶和母亲把干谷做成米,让全家吃几顿饱饭,奶奶说:“谷少了,也没有工具,没法做。”我五岁的妹妹扎着一对牛角辫子,天真地拿起一粒谷放到口里一咬,就咬出米粒来了,她说:“你们都象我一样用牙咬不就行了,大家来咬呀。”她的举动让全家都笑了起来。姐姐摸着小妹的头说:“还是小妹聪明,但这么多谷你咬到什么时候。”小妹生气地说:“这不行,你说怎么办。”妈妈有办法。妈妈找出两个酒瓶,两根竹棍。把酒瓶装满谷,再用竹棍扽酒瓶里的谷。母亲扽一瓶,奶奶扽一瓶,她们反复上下扽酒瓶里的谷,一会儿酒瓶里出现了白花点点,那就是米粒,米粒渐渐多了,米从谷壳中分离出来了,我们都高兴极了。小妹蹲下身子,认真地看酒瓶里的料粒怎样从谷壳里钻出来,还不停地指给我们看:“啊,这个米粒出来了,这一块全是米粒了,我们就有饭吃了。”我们都被她天真活泼所感染。都盼望今晚能吃一顿饱饭。可是母亲和奶奶扽了很久都没有扽完。慢慢地我们几姊妹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。第二天,母亲叫我们起床,我们吃到了用捡来的谷做成的米饭,雪白的米饭,吃起来真香。我们全家人吃上了一餐饱饭。

以后我和姐姐捡稻穗更勤快了,捡的谷一天比一天多,半个月我们一共捡了一百多斤干谷,扽成米替补了公共食堂的粮食不足。整个暑假我们都没有挨饿。可是却害苦了姐姐和我。我们都长满一脸的疖子,痛得要命,也没有打针敷药。就是等疖子一个个长大,化脓。母亲就用针刺破疖子的黄胞,用双手慢慢地挤,脓和血就流下出来了,再把脓蝌挑出来,用温盐水洗洗,这样疖子自然就好了。挤疖子时痛得我哇哇直叫。姐姐就更怕了,她生怕疖子留下疤痕,女孩子很爱漂亮,幸好我们都没有留下疤痕。这应该感谢母亲挤疖子的手法和用温盐开水的消毒处理。

解散食堂后,生产队里的口粮按人口和工分分配到户,这样家里的谷多了,用酒瓶子扽米解决不了全家的吃饭问题。这样父亲承担了粮食加工的重任。每次他挑着一担谷到队里的碓房去加工米,他总要带着我去帮忙,碓房里有一个谷推子,一个碓臼,一台风车。

谷推子是用竹片和黄泥做成的,象石磨一样,但比石磨大多了,磨盘的中心是一个圆锥体的斗,谷放在斗里,用推把勾勾住圆盘的木柄,用力推动木柄,磨就作圆周运动,谷壳就磨开了,米和谷壳就从磨缝里掉下来,推谷是很吃亏的劳力活。冬天要脱下棉衣、棉裤,单衣单裤上阵,夏天则是赤身上阵,汗水淋漓。父亲推谷我总要搭把手。由于人矮手臂短,每推一个圆周我都要来回跑上两步,几个回合下来累得我气喘吁吁,手痛脚痛。一担谷要推四磨斗,半个钟头才能推完。

推子出来的米是糙米,还要用石碓臼舂成熟米。这里是一种用了上千年的舂米方法。它是用柱子架起一根木杠,杠的一端装一块圆形的石头,用脚连续踏另一端。石头就连续起落,去掉下面石臼中的糙米的糠皮。父亲一担糙米要舂四碓臼,每一碓臼要连续踏六七百下。舂米也很吃力。我也要和父亲一起舂米。我象一个矮小人在踏木杠上跳跃着,大人见了都夸我是一个机敏的孩子了。又用了一个多钟头舂完了米。

第三道工序是车米。用风车把米和糠分离。手摇着风车的叶轮形成风,风把车斗下来的糠米分离了。米从近边的出口流入下面的箩筐里,碎米流入第二个出口,细糠吹到了风车的尾口,一般要车两道工序才行。把米和糠挑回家,工作还没完。因此这时的米中还有很多谷粒碎米和谷壳。接下来是第四道工序筛米。母亲拿出一个脚盆,一把筛子。母亲坐在矮凳子上,双手把筛子放入在脚盆里,盛上几碗米,然后双手端起筛子,双手不停的晃动筛子,筛子里的米朝一个方向转动,分散在米中的谷粒慢慢地集中了,最后都集中在筛子的中央,并且形成了一个小堆。用手抓出谷放到另一个容器中。一筛米筛两次,谷就分离干净了,落到脚盆里的是碎米。再把干净的米倒入米缸。

我在一旁看着母亲娴熟的动作很是神奇,谷粒为什么能集中到中央去,我怎么也想不明白。到上中学了,就知道了其中的奥秘,谷和米质量不同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较轻的物质就会向中央集中。

母亲吃力筛着米,一边筛一边不停地咳嗽。那时母亲已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。我在旁边很心疼,就夺过筛子说:“妈妈,你教我筛,我会学会的。”可筛子到我手里就不听使唤了,左右都挪不动,母亲说:“孩子,你太小了,力不够。”我说:“我筛少点,你教我动作要领,我学会了您就少咳几声。”母亲说:“好孩子,,端起筛子,双手用力,把米向一个方向挪动,慢慢地谷就到中央了。”我学着母亲的方法。渐渐地把米挪动了,并朝一个方向转动,谷也集中了,我抓出谷粒,我一连筛了几遍,再抓了一把米给母亲看:“妈妈,干净吗?”母亲扒开米数了数米中谷粒子说:“可以了。吃饭不赚谷,抓米三粒谷,这就是筛米的要求。”在母亲的指导下,我终于学会了筛米。我对母亲说:“妈妈再也不用筛米了,这事就包在我身上。”母亲站起身来,什么也没说,摸着我的头,走进房间。我没有看见母亲的脸,我想她一定在流泪。她是心疼我。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从此要干大人的活。因为母亲是最善良的人。

一九六三年上半年,父亲到湖北找副业去了。很久没有回来。我家借了左邻右舍许多米,再也借不到了,姐姐和我年纪还小推不动谷推子,母亲听说三仙湖街上有大型的机器加工粮食,可以用谷兑米。星期天母亲就打发姐姐和我一起挑谷到三仙湖兑米。为了减轻担子的重量,母亲缝了六个布口袋,把100斤谷分六个口袋装下。分三担让我和姐姐丢担前进。这天我们很早就吃过早饭,我和姐姐先挑一担上路。姐姐走要前面,我走在后面。姐姐走过一段距离后,放下担子,回家挑第三担前进。这时我挑着担子过姐姐第一担的前面,放下担子,我也向回走,来挑姐姐丢下的担子,如此循环把三担谷挑着前进。这即减轻了了每担的重量,也减少了挑担休息的时间,把挑长担,变成了挑短担,空手向回走就是休息,我很敬佩母亲的这种方法,她几乎是一位精明的数学家。

就算是这样丢担前进,开始几个回合还可以,扁担随着脚步一闪一闪地,有节奏地挑着担子前进。渐渐地担子重了,肩也痛,腿也酸,扁担再也闪不起来了。大概挑了一里路程,我的腿像灌了铅似的,再也迈不开大步了,只能一小步,一小步地挪着前进,全身的衣服也湿透了。我姐姐的速度也慢下来了,满头的秀发也汗得像洗了一样。但她不断地鼓励我前进:“弟,五里路我们已走了三里了,前面挑上堤就过河了,在船上我们可以休息一会。”听了姐姐的话,我咬着牙坚持挑着担子前进。这一段路姐姐帮了我不少忙。总算我们翻过了大堤,把六袋谷都搬上了船。

摆渡的一位老大爷,见我们姐弟俩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,忙问:“你们是哪里来,挑着谷是到三仙湖兑米去的吧?”姐姐客气地回答:“大爷,我们从八百弓来,到三仙湖兑米去,请问您过了河怎么走。”大爷听了关切地说:“八百弓到三仙湖有五里多路,你们这么小的年纪干嘛挑这么重的东西,还走这么远的路,你们大人干什么去了。”姐姐听了如实地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了大爷。大爷说:“这也难怪,这里上堤后,还有一里多路,才到打米厂。这样吧,我看你们也挑不动了,我用船送你们到打米厂。”“这怎么行啊,耽误您摆渡生意了,要么我们多付您一倍的过河钱。”姐姐尊敬地对大爷说。“那好啊,多给我一角钱打酒喝,你们真是懂事的孩子。”听大爷用船送我们去,我打心里高兴,要不然还有一里多路,怎么挑得动,我很感谢大爷的热心肠。不一会儿,大爷说到了,他把船停在码头上,又上岸把船拴牢,把谷袋提上岸。姐姐付了大爷两毛钱,谢谢他送我们这么远。大爷接过钱,抽一角钱递给了姐姐:“这一角钱暂时寄在你这里,等你出嫁的时候,请我吃喜酒行了。”姐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:“这怎么行呢,大爷太感谢您了。”“行,都怪我这个糟老头了,爱开玩笑,小姑娘别在意,你们翻过堤就是打米厂了。”说着拨了船桩,跳上船,掉了船头,划船走了,我们一直目送大爷的船划了很远。心里真是感谢这位好心的老大爷。

我们很快把谷挑进了打米厂,走进营业厅,就听见里面机器轰隆地响。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上前对我们说:“兑米的吧。”“是的。”姐姐回答。那人解开谷袋,抓了一把谷,看了看说:“谷里有稗子,要溜一下,你们就到那后面去溜吧。”

我们到了溜房,那里有几把溜筛,可溜筛很高,我们都不能把谷子放到溜斗里,这可怎么办呢,姐姐急得束手无策,半天想不出办法,不一会儿,那人又来了说:“溜过吗?”“溜过了。”姐姐随声应道。“到前面过秤吧。”我们不慌不忙地把谷搬到前面过了秤。那人过了秤就说:“是100斤谷,可兑68斤米,要糠吗?”“不要。”“那好,100斤谷一块钱加工费,30斤糠一块五毛钱,我还找你们五毛,明白了吗?”“明白了。”很快,秤了68斤米,我们分四个袋装好,我和姐姐各挑一担急忙出了打米厂,上堤后姐姐说:“吓死我了,这是我第一次说谎。”我说:“这是什么谎话,这是姐姐机灵。”姐姐听我一说,也高兴地笑了。

这时已经过了中午,肚子早饿了,但总算兑到了米,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事,心里还是很高兴地,走着走着,我闻到了一股诱人的油香,就跟姐姐讲:“姐姐,前面是不是炸葱油粑粑的。”“肯定是,你想吃了吧。”“谁想了,随便问问。”很快我走到了炸油粑粑的那里,放下担子,歇歇脚,闻闻油香,姐姐也放下了担子。我看到了一位大娘手拿铁夹,在油锅里来回地翻弄着油粑粑,油粑粑炸得金黄金黄,粑粑中还夹杂着绿色的葱花,油锅落架上放了几十个葱油粑粑,诱惑真是挡不过了,我开了口:“姐姐,我们买两个吃吧!”“我就晓得你嘴馋。”姐姐走到油摊,手里紧紧地握着零钱,在油锅犹豫了好久,才问:“大婶,油粑粑好多钱一个。”“一毛钱四个。”姐姐依然犹豫不决。最后她终于经不住我的催促,对大婶说:“那就来四个吧。”姐姐给我一个,自己一个,剩下两下就要大婶用牛皮纸包好塞进了米袋。葱油粑粑吃起来又香又脆,吃到口里真是回味无穷。我真想还吃一个,但始终不好意思向姐姐开口。姐姐是一个懂事的孩子,今年元旦节,她在学校会餐自己舍不得吃,把几个肉丸子和几块红烧肉,在散晚自习后,摸黑走了八里多路送回家给病着的母亲吃。姐姐好像懂得我的心思一样:“弟弟,兑米的五毛钱要如数的交给母亲,现在已用完了一毛。剩下的粑粑要给母亲、奶奶、妹妹们尝尝,你说是不是。”“好,我没说要吃啊。”“行,我挑担上路吧,家里等着米下锅呢。”

回家的路上,我觉得担子轻了许多,路也近了许多,母亲见了我们回家高兴极了。“你们头一次挑这么重的担子,走这么远的路,我在家真是放心不下,回来就好了。”姐姐把油粑粑给了奶奶和母亲、妹妹。妹妹说:“我就知道姐姐会带好东西给我吃。”奶奶倒了米准备做饭。“你们饿坏了吧!饭很快就会做好。”

姐姐走到母亲身边,把兑米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对母亲说了。母亲说“世上还是好人多,那大爷是,那验谷的干部也是,你一个丫头片子,骗得了他,他不过是做做样子,给别人看,看你们年纪小,不为难你们罢了。”姐姐说:“妈妈,我明白了,您善良,总是把别人往好处想。”

这是我人生中仅有的一次兑米经过。对十二岁的我来说,是一次人生的磨炼,没有什么不好,我也感受了人世间的那种关爱,就像大爷一样,谁没有难处,帮人家一把是情理之中的事,也让我更加知道了舂米的不易,兑米也充满了艰辛。

到了六十年代末,各村相继建起了打米厂,那是一种小型的简单的打米机,用电动机或柴油机带动,把谷放入机器的斗里,机器发动,斗里的谷进入机器,经过机器的转动,米和糠就从机器的出口流出,再风车一车就行了。我家的对面就是村里的打米厂,很方便。所以孩子们小时候就看着我将谷放到打米机里打出米来。如果是离打米厂远的农户,就要用人挑,或用车把谷拖到打米厂。打米的人特别多就在排队等候,直等到深更半夜才能打完米回家。这种打米机器安全措施差,时有人被皮带打着,轻则皮开肉绽,重则打成残疾。

八十年代农村实施了土地承包责任制,农民从禁固的集体劳动中解放出来。农民除种好责任田外,还可以自由地从事副业劳动。有人就把打米安装在拖拉机上,上门为农户打米。从此人们不用挑着谷走很远的路到固定的打米厂打米。打米机还装上了鼓风机,米和糠分离了,也没有夹着谷粒,可以直接倒米下锅做饭。

到了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,大批农民涌向城市打工。成了一支宠大的农民工产业队伍。农村就留下的是空窠老人和留守儿童,农村的土地就集中到了种田大户手里。自己种自己责任田的农户就少见了。此时农村有大型的机械化的粮食加工厂,农民为了减少粮食处理和加工的麻烦。就把收割的稻谷直接卖给加工厂或储备库。然后再到超市或商店买自己喜欢吃的米,所以我孙子到米是超市买回来的。

粮食加工的变迁,走过了漫长的路程,它充满了艰辛,我是这艰辛路上的见证者。今天农村再也看不到粮食加工的小作坊,那些加工粮食的用具再也看不见了,现在一切都是现代化了,谷推子,碓臼,风车,筛子成了某些农家乐的展品,满足某些人的怀旧情结。儿童再也看不到从稻谷到大米的艰辛。但在我的记忆里是抹不去的。那不光只是艰辛,而且充满了辛酸。

虽然我们的粮食加工实行了机械化,但丝毫不能说我们的大米,我们的粮食来得非常容易。我国是人口大国,十四亿人吃饭是件大事,是改革开放这四十多年,已经解决了人民的温饱问题,并且逐步走向小康。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。我国粮食产量连续十年增,这也是了不起的事。这要归功于政府多年不断地对农业的投入,提高了广大农民种粮的积极性。但是我们应看到我国耕地面积有限。城市的扩大,基础设施建设占用土地,加之自然的沙化,人为的环境污染又使大片地土地成了不毛之地。所以土地问题,粮食安全问题,仍然是我国可持续发展的重大问题。我们要时刻敲响“有粮不慌,无粮则乱”的警钟。

  • 责任编辑:秦 俊
  • 审  稿:李 辉
  • 签  发:姚 伟